一

匆匆褪去一身黑肤

来不及回首　望一眼

天轮灵盈

便携着自己的影子

回家

恍惚间

妻子温柔的眼神　给我烫酒的姿势

和八百米深处煤流与汗流的大合唱

就常常困惑

究竟　哪一种风景

更好

二

常在梦里陪儿子玩耍

又常梦见自己头戴矿灯

提枪跨马　撕开岩层

想亿万年前黑森林女妖美艳如初

然后用九曲回肠

亲近她

醒来

才知道

日子　是一种

轮回

有青黛一抹

有苍黄一缕

是呵

欠家人太多

欠自己的太多

许多人只知道采煤很辛苦

其实

采煤工是一本深厚的书

三

我知道

矗立的井塔　是伟岸的男人

我知道

悠长的煤巷　在谛听生命的吟唱

我知道

所有的地压和矿压　都掩埋不了原始森林的激情

我知道

冰冷的石头　瘦了一年又一年

我知道

心中的金字塔　在风中长大

我知道

黑哥们的微笑　是井下开不败的黑牡丹

我知道

黑哥们的苦涩　是融入了自己汗水的烈酒

痛饮它的人　最知其中滋味

四

我张开强壮的双臂

拥抱着　呼唤着

那片原始森林的长梦

――与时空老人叙谈

一如开启一瓶尘封已久的窖酒

浓浓的　酽酽的

于是

我在掌子面里沐浴

人生　便接受了一次

黑色诱惑的洗礼

――写于2003年5月

2003年6月1日发表在阳光月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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