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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的记忆里,他们的衣服又短又瘦,扣子把扣眼撑得很紧,随时都可能脱落。

半截生着纤纤细毛的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,四只大手,一阵阵哆嗦着,像四只傻乎乎的小动物。

我还记得他们头上生着柔顺的黄头发,唇上生着柔软的黄胡须。

总之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两个处处显示出局促不安、心事重重的青年。

那时候我重复着上边的问话。

声声逼得紧,他们是非回答不行了。

“我是大毛。”

“我是二毛。”

“我是二毛的哥哥。”

“我是大毛的弟弟。”

“我们是双胞胎。”

“母亲一胎生了我们俩。”

“她一生下我们就死了。”

“我们父亲这样说。”

“是不是母亲一生下我们就死了?这仅仅是个传说。”

“也可能没生我们时她就死了?这仅仅是个传说。”

“她可能被人给强奸啦。”

“她可能被人给暗害了。”

“现在我们站在这里看湖里的风景。”

“湖里的风景很好看。”

“看完了风景我们要到湖那边去。”

“我们要游到湖那边去。”

“我们的爹昨晚死啦。”

“他死啦还睁着眼睛。”

我听说他们俩经常处于一种如醉如痴的状态。

你对我说过,从他们刚刚能站立行走那天起,他们的眼前,就周期性地出现一个陌生的女人的身影。

她披散着头发,脸皮紧紧地贴在颧骨上,好像轻轻一划就会绷裂。

这个女人站立在黑暗的墙角上,悲悲凄凄地注视着他们。

有时候她还会发出一声奇怪的抽泣声:咯——咯——咯——,好像患胃溃疡的病人在饥饿时发出的声音。

每逢她站在黑暗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们时,寒冷便如潮滚滚而来,使他们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叩击。

她是个什么人呢?随着年岁的增长,兄弟俩猜测到这个女人就是他们的母亲。

她有时候敞着怀,胸脯上的一道道抓痕触目惊心,血腥味焕发出来,令他们的恐怖更加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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